太阳像个迟到的客人,挂在村头那棵老槐树上,投下一片懒散的光。我踩过土路,鞋底卷起干土的味道,风里夹着青桃和新割草的酸。院门半掩,门环碰在门楣上,发出一声短促的金属响,像是欢迎,也像是警告。
老贺在门口坐着,膝盖上摊着一张报纸,他抬头看了我一眼,嘴里含着烟蒂,声音粗得像磨刀石:“回城了还走这脏路?衣服倒挺新。吃不吃饭?”他的话短,像扔石子,砸在地上的回声清楚。没有客套,只有村里的惯常。
我笑着推开门。屋里有饭菜的余温,碗里还有昨天的米香。声音从后院传来,像是洗衣板和水的摩擦,节奏整齐,带着河水的冷意。我循声走去,脚步软了。
阿莲蹲在河边,袖口卷到胳膊肘,水珠顺着她的手指滑落。她的动作一向麻利,抬头时眼里有泥土的光,话不多,声音像河里的石子,清脆却被水吞了半截:“你回来了。城里还习惯?”她把头发往后拢,指尖带着一股潮湿的泥香。
我说了几句城里的俗话,语速慢,像想把词均匀地分给她听。她笑,笑声短促,像压在喉咙里的东西突然松了圈。她的笑里带着一股难以说清的锋利。
羞羞羞30分钟的视频无掩盖并肩走进果园,桃子低着头,风过来把叶子捻出小声。她伸手摘了一个,指节擦过果皮,留下几条淡淡的指纹。我记得小时候她总是抢最大那颗,现在她递给我却是最圆的那一个。手指短小,指甲里有些土。
碰到那一刻,手背与手背相触,停了两秒。不是惊艳,是像被冷水浇醒。她的目光在我脸上掠了一下,回避得干净。我想说什么,结了句子又咽了回去。风把果园里的叶影拉长,像暗号。
她突然说得很快,像一口气吐出一把钥匙:“他晚回来,喝多了常常把门弄不好。闹腾完了就睡觉。家里冷得像个空房子。孩子……有孩子了。”这三个字没有装饰,像把刀刃放上桌子。周围的蟋蟀都静了。
我愣住。她的手在篮子里翻动,篮底一声闷响,像心跳漏了一拍。她抬头,那笑变成了一种勉强的弧度,眼里有个地方缩得很小:“但孩子不是他的。”那句话像石头投进深井,声音沉了下去。我的胸口被扯住,疼得清楚。
她看我,目光干净,却带着条边角的决绝。河对岸的影子被夕阳拉长,像一个人伸了懒腰。远处有人喊了两声,脚步声顺着土路过来。她把手伸进水里,像是在找点什么,又像是为了抓住什么借口。
脚步近了。影子在路口停住,像是要不要进来。阿莲的手指在水面搅出几个涟漪,涟漪里映出羞羞羞30分钟的视频无掩盖的脸,颤了一下。她突然把指间的一个小东西抛向水面——那是一枚旧戒指,失了光,边沿有划痕。戒指沉下去,声音小得像咽下一口凉。
她站起来,背影挪向村道,硬生生把自己收回成一个可以掰开的模样。脚步声又近了,带着人的体温。她转身,轻声说了一句,语气像风里掺了盐:“你别留在这儿。”然后朝门口走去,声音越走越远,最后只剩下那条被夕阳压扁的影子和我眼里一圈未干的水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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