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顺着窗框的漆皮滴答下来,像旧钟表里漏出的时间。灯是条老荧光管,发出微弱的颤光,照在狭长的厨房台面上,映出斑驳的油渍。苏晨站在门口,外套还湿着,手心里拽着一张白色的纸,像是来回来回揉了许久的东西。
阿强坐在靠窗的木椅上,胳膊搭着膝盖,烟蒂还没掐灭,烟灰掉在瓷地板上没声儿滚开。声音短、粗,像被磨过的砂纸:“来就快说,别站门口当个风景。”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门口,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确认苏晨的重量。
苏晨把纸往桌上一摔,声音不大但硬:“这是你说的嘛,要我去拿的户口本。”手指敲着纸边,像在把话抠干净。“还有一张,你是不是存着你的孩子照片?”他放低了声音,像怕惊动某种脆弱。
阿强抬手把烟抛进了旁边的杯子里,不去承认也不反驳:“照片多着呢,谁家的照片没有。”他嘴里带着乡音,把每个字掷得短促。他的脸上有一道老伤疤,从眉眼间斜过去,和灯光一块儿在动。
厨房的抽屉里传来了轻快的沙拉声。门微启,一个小东西探出头来,头发乱,眼睛亮得像新刨的玻璃珠。她看见苏晨,眨了两下眼睛,那眼神既没有防备也没有好奇,像看到家常的物件。她嗓音小,带着孩子的稚气:“你是谁?你叔叔吗?”
阿强的脸先僵了,随即像被生锈的螺丝拧紧,声音变得忽然短促:“别搅和,这人不是什么叔叔。”“你快回房去,别听你爹胡扯。”他把“爹”两个字压得低,像压住一根针。
小女孩没有后退,她把一张蹩脚的蜡笔画塞到苏晨手里,纸上画着一道屋檐、两个人,一个小圈圈写着“宝宝”。她抬头很认真,很认真地看着苏晨,像是在等待答案。灯的光打在她额头上,有一种说不出的清亮。
苏晨的手指僵住,蜡笔的纹理在掌心留下细密的印。屋里的空气忽然紧了,像是被手摁住的布。他看着那幅画,看着画里两个人的肩并肩——那是他记得的站姿,只是笔画更稚嫩。声音从喉头出来,平静却薄得像纸:“我从来没来过这里。”
小女孩的眼睛湿了,她的声音像掉在地上的小盘子:“照片里的人笑得很像你,妈妈说他会回来陪羞羞羞30分钟的视频无掩盖。”阿强的肩膀一颤,他闭了闭眼,仿佛那笑可以把他压倒。静了三秒,像被撕开的布缝合的声音。
门外的雨抬头更急,敲碎了窗玻璃的节奏。苏晨把画叠好,收进外套的口袋,指节突然澄亮,声音变得更平——没有解释,也没有辩驳。“如果你们想要证据,我可以留下来拿那本户口本。”他说这话像放下一颗小小的炸弹,空气被炸得一瞬开裂。
阿强吸了一口长气,嘴里像在咽些什么脏话,但最后只吐出一句话,像是给屋子盖上了一个盖子:“别把孩子牵扯进你心里那摊旧事里,懂不?”他的话硬,但不是拒绝——更像是在自我保护。
小女孩悄悄伸出手,把小小的指尖搭在苏晨的手背上,力道轻,没有问也没有期待。那一刻,厨房里的荧光管碎了,光从断口里溢出,像是一扇被打开的门。苏晨看见自己的手和她的手并在一起,听见自己心底有东西塌下,又被按住不让响。
更多有关反差by咸鱼全文阅读笔趣阁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