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口的铃不是铃，更像一道低沉的咳嗽。安筱把围巾拉紧，手指在门把上摸了下，金属是暖的，外面的冷却在她指缝里抽动。门开时，暗里面的一盏孤灯把影子拉长成条，像是在等她走入陷阱。

屋子里没有灯光的欢笑，只有低音像水在墙里流。木地板被踩出声响，酒杯的边缘映着几张无表情的面具。空气里有烟草和香水混合成的湿，像旧书页里藏着的时间。安筱的呼吸变得很小，很耐心地贴着胸口。

“证件。”门边的男人把手伸过来，手上有油渍和老茧。老赵，脸像被刀切过数次，话短得像板子敲。安筱递上名片，名片背后夹着一张褪了色的照片——她和妹妹最后一张合照，边角被折过几次。

老赵翻过来，眼里没什么波动：“不带戏的就进去。别惹麻烦。”他每个字都像是石头扔在桌上。安筱点点头，像是换了模样的机器。她走过通道，影子跟上，但没有命令。

接待的是一个戴着半张金色面具的女人，声音像茶凉后的剩味，缓慢里有安排：“安筱。羞羞羞30分钟的视频无掩盖等你很久了。”她说话时手指指了指桌上的几个面具排列，有羽毛，有漆黑，也有一只碎裂的白面具，旁边放着一个小铁盒。

“规矩你知道。”女人的语调像是一本事先写好的书。安筱学着呼吸，手伸向那只碎白面具，指尖碰到漆。碎纹里有灰色的粉末，是指纹粉。她突然记起妹妹小时候喜欢在脸上擦粉的样子——下意识的动作像是掏出记忆。

碎面具里有东西，像是被藏起来的答案。安筱抽出那小铁盒，盖子一拧就开了。里面躺着一根发夹，铜色，尾端有一枚小小的红色珠子。她的手指一触到珠子，热度像针扎进胸口。那珠子上缠着一小片纸，纸上只有两个字，字迹歪歪扭扭：

“别走。”

空气像被人从中间割开。音乐停了一秒，随后带起不情愿的低鸣。安筱把纸平摊在掌心，字迹熟到像小时候她学着写给妹妹的模样，却歪在同一个角度——这是她能立刻认出的笔迹。她的指节白了又红，像是要把指甲掐进肉里。

“这……”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扯回来的线。半张金面具的女人侧过脸，面具边缘的金粉落了几片在桌上，像被人撒下来的灰，“有人专门为你留了线索。有人更专门地让你进来。”

门口传来老赵粗哑的笑：“戏都开始了，还要看什么戏？”

安筱把发夹贴在胸口，像是压住一个要跳出的名字。她抬头，视线穿过房间的一缕光，正好落在一张仍挂着面具的空椅上。那张面具的眼洞里，有一层细细的玻璃，玻璃背后嵌着一张小照片——是她自己，八岁，笑得很丑，头上别着同样的发夹。

她的手突然冷。记忆来了，不经同意。八岁那年她看着妹妹把发夹别上自己的头，妹妹说：“别给别人看我的脸，安筱。”那句话像是被密封的门，上面写着最后一次。

屋子里的人同时安静下来，连空气也知道不能打破这一秒。金面具女人把头轻轻靠向一边，声音低到像铁丝滑过：“你以为你是来找她吗？她是来等你摘下脸的。”

灯光收拢成一个点，照亮安筱的掌心里那张纸。字迹在光里微微颤动，像有呼吸。她的胸口像被人用拳头慢慢抠着。她闭上眼，指尖握紧发夹，纸的边缘割破了她的指缝，血珠小小的，翻红。

血滴在纸上，像是答复。安筱听见自己笑了一下，笑声几乎是碎的：“那你们——谁给我这东西？”

话音落下，屋后的帘子里有人动。帘子被掀开一条缝，影子像刀口，对准她的背。帘缝里滑出一只手，指甲干净，手腕上带着旧布条，布条上有相同的红珠子。

那只手边，另一个声音从更深处传来，低得像要把话埋进地下：“她从没离开，安筱。只是换了面孔，等你来认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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