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待台后面,折叠椅排成两行,塑料靠背还留着昨夜冷空气的硬印。我的手指在名牌上搓了又搓,指节发白。外面秋风把树叶刮成细碎的声响,像有人在门口不停翻书页。
她进来的时候,heel与地板的撞击声是节拍。风衣扣得一丝不苟,手机夹在耳朵与肩膀之间像一片硬叶。她微笑,但笑得薄,像刀片蒙了一层丝绒。第一句话先把位置标清楚:“这里是学生接待处吧?我女儿李娜在那里。”
我抬头,声音比平时小:“在这儿,我可以带您过去。”我把手指指向活动表栏,声音里尽量把不在乎收回去。她看着表格,眉目里有一种习惯性的衡量,像站在市场里挑货的人。
“她成绩如何?”她问,字字平整。不是随口,是放在托盘上的问题。我的回答简单:中等偏上。她点点头,像在记账,“能自主申请奖学金吗?有没有留学打算?”每个词都像计量单位,不给对方超标的余地。
说话间,一只流浪的小狗钻进来,脏了半只耳朵,眼里带着世上所有的祈求。它绕着我的脚转,摇尾巴,像是在找回家的路。我蹲下,手背贴着它的肚皮,能感觉到它呼吸里的尘土味。她没有伸手,只是看。
“它真可怜。”她说,语气里没有怜悯,只有陈述。“有人会带走它,给它打扫,给它好吃的。”她的视线从狗移到我,声音薄了半分:“人和动物不一样,懂得选择的,才会被带走。”
这一句话像一块冷石,砸在我的胸口。我想起母亲冬天坐在昏黄台灯下缝衣的指尖,有一道浅浅的針孔疤——每一次缝补都是哽在喉里的承诺。我把这个影像藏进胸膛,像把手指压在伤口上。
她把手机收起来,替女儿整理一下耳机线,动作轻而快。临走前,手机屏幕反射出她的侧脸,精确到眉角的修饰。李娜从后面挥手,声音像是从高处丢下来:“谢谢你,学弟。”简单,像结帐的声音。
她在离开前,突然递给我一张名片。纸是厚的,金色字样:某国际教育咨询。没有更多的语句。车门关上,后视镜里她回头看了一眼,眼神转瞬即逝,像风把窗帘掀起的一角。
我看着名片,指尖还能感觉到它棱角的冷。小狗在我脚边抬头,眼里装着刚刚所有的投射。她的车灯消失,留下一条光带,把会场拉回原来的寂静。名片像一个无声的注脚:有人可以选中归属,没人会专门等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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