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夕阳斜进老巷,光在青石上拉长了裂纹。柳树还在,枝条低垂得像守旧的手,轻拂过曾经的大门。风带着一点潮湿的梅香,像时间翻页时漏出来的边角。林清站在巷口,指尖把手绢的边缘拧得发白,眼睛在寻找一种熟悉的错觉——那个人还会像小时候一样,驮着一堆小石子从桥头跑来吗?
“来了。”声音从背后钝着笑,像街角修车铺里常年不换的扳手。赵牧把自行车靠在墙上,手掌还沾着机油,衣袖卷到肘子,话不多,像是专门省口气给人留白。
林清的笑像是习惯的礼节,收得很淡。她走近,脚步不急不缓,眼眶有一层薄薄的光。赵牧抬头,视线落到她耳后的那根褪了色的发带,手一顿,像是看见了旧账本。
“你还是喜欢这个颜色。”赵牧说,句子短,像扼着线头的绳索。
林清摸了摸发带,指甲下有泥,像小时候踢球时的印记。她把手带在手心里转了一圈才开口,声音稳,语速慢:“羞羞羞30分钟的视频无掩盖来吧,去那棵柳树下。”
柳树下,地面有一圈被翻过的泥。两人曾在这里埋过一个小铁盒,里面有两颗弹珠和一张约定。现在,铁盒在赵牧手里,指关节白着,指尖抬得像在按一个图章。
他没有急着打开。空气里有些冷,柳叶有意无意落下一两片,落在他的肩上,落在盒盖上。赵牧的动作慢,像是怕惊醒什么。他才把盖掀起,手指的缝里带出一股陈年的尘。
里面的东西少得令人心下空落:两颗钝了光的弹珠,一片被压得皱巴的叶子,一根褪色的红绳,还有一张小小的照片,边角卷着。林清伸手去摸,赵牧先一步把照片抽了出来,像抽出刀片。
照片上他们都呆着笑:孩子气的赵牧嘴角歪着,眼睛像弯月;身旁是一个女人,头发短,笑得很自然,手里抱着一个裹着花布的婴儿。林清的呼吸停了一下,像被柳条勒住,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:“她是谁?”
赵牧把照片递了过去,手指没有颤,“小顺。”他说得平静。又停了两秒,像是在找词,“他一岁了。”
林清盯着照片里婴儿的脸,脸上像被吹灭的灯,慢慢失了光。她的手在空中抖了一下,眼里有一种回光返照,像老小说忽然放慢帧。她的声音收得更薄了,“你结婚了。”
赵牧没有说“是”。他把视线从照片抬到林清的脸上,眸里压着别的词,最后还是归到短句,“结了。”
风在柳枝间拉长了一个间隔,像戏台上空出来的一段寂静。林清的笑突然改变了质地,变成一种恰到好处的冷,像被打湿的纸张,慢慢卷边,“你一直没告诉我。”
赵牧用机油味的手背擦了擦额角,指尖沾了灰,声音依旧粗糙,“我当时走了,没回头。那之后太多事,不容易说。”他的话像门缝里挤出的冷气,很真实,也很冷。
林清咬住下唇,声音像在掐手腕,“你知道羞羞羞30分钟的视频无掩盖埋的是什么吗?羞羞羞30分钟的视频无掩盖许愿,要一起等,等到长大。”她的眼睛突然亮起来,又像被泼了冷水,“我一直记着。”
赵牧怔住,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根褪色的红绳,拇指在上面划了两下,像划生活的账,“我也记着。只是记着的方式不同。”他抬头,看她,“你以为我是没想到过回去找你?我只是——”
他说不下去了。沉默里,他把那张照片摊在掌心,像摊着旧账单。阳光从柳叶间落下来,正好斜在照片上的婴儿脸上,像给笑容上了一个印章。林清的手伸过去,指尖碰到照片的边,她没有把它拿走,只是指甲在纸上划出一道细细的声。
那道声像针,刺进了两人的沉默。林清放开手,照片滑回了他的掌心。他没有看她,眼里有一种藏不住的累,“他没有你的名字。”他说得很轻,仿佛怕把话说重。
林清笑出声,声音里有苦涩,也有解脱,她把那根红绳绕在手指上,动作干净利落,“那就别再提‘等’了。等本来就不是一件只有一种写法的事。”
她转身离开,脚步匆匆但不慌,像把门关得结实。赵牧站在原地,柳叶把他的影子撕成了碎片。他伸手,像想抓住什么,最终只是把照片夹进铁盒,把盒盖合上。手指的指甲里,隐隐露出一抹血色。
林清走到巷口的时候回头,看见柳树下那只铁盒仿佛变小了,像被时间收纳进一个无法回到的抽屉。天色像被人掀起一角,云薄而冷。她把手绢系在耳后,像系上一个决定。那条褪色的发带在风里轻轻摆动,像一根未结的句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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