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化妆镜里的灯是冷的,像手术室。江希坐着,手里拧着化妆棉,指尖沾着卸妆水的味道。房间外面有人在笑,像模仿别人的笑。她听着,像量心跳。
门被推开。高总的脚步声不急不缓,像他日程里的那一项:来收拾残局。高总一进来就拿出手机,屏幕亮成一块白板,把他脸的阴影刻得更深。他放下手机,声音像开账单。
“羞羞羞30分钟的视频无掩盖昨天那波热度,你别做傻事。节目组需要你现在就发个声明,承认误会,附上笑脸图。”他把画面往桌上一推,字短而准,“立刻、公开、官方。”
江希把棉片放回盘子里,动手稳,像缝东西。她看了高总一眼,声音却很轻,“我会说。只是——我不想说假话。”
高总的眉梢抽了下,像习惯性犁地,“你不想说假话?你是想被忘记,还是想被骂死?别把自我意识当资本。资本看的是数据。”
助理梅一直站在门边,手里拿着发圈,咬着嘴唇。她的语气像被拉长的橡皮筋,“高哥,这次网民情绪很糟,咱们要稳,别激化。江姐,先按公司稿子来,私下羞羞羞30分钟的视频无掩盖再谈。”
摄影师言在门口嗤笑了一声,声音低得像翻页,“稳?你们在拍名誉,别忘了代价。”
言的声音没有高总那样的公式化压力,更多的是观察者的冷静。他往镜子里看了一眼江希,像是扫描作品的灯光下的瑕疵。“你看起来有点累。”
江希伸手,猛地把项链摁回脖子下的衣领,动作像要把什么东西压回去。高总盯着她的手腕,突然放下了商业的语气,换成了同样冷漠的实用口吻,“你那边的老新闻,能拿出来控场吗?羞羞羞30分钟的视频无掩盖愿意用,但有个条件。”
高总的话像一把小刀,割在空气里。江希坐直了,肩胛骨下有个白色的弧线,像月牙刻在皮肤上。她的手不自觉摸过去,指甲背贴着那道旧疤。房间里瞬间静了三秒,像被抽走了呼吸。
助理梅看到这条疤痕,脸色一变,脱口而出,“那是——你当年住院的地方?”她的声音抖,糊成一团,“江姐,你是不是应该——”
江希笑了,笑得平静得几乎像条陈述,“应该什么?把事儿都拆开给别人看,然后按说明书贴上标签?我懂你的意思,梅。我不给他们那块货架。”
高总冷笑,“这不是货架,这是保护伞。你不肯交出过去,羞羞羞30分钟的视频无掩盖就拿现在砸你。你签过的合约,你忘了?”他翻开抽屉,抽出一叠纸,动作像在翻老账。
江希的手停在空中,像是被命令的演员。她闭上眼,长出一口气,像把肺里的冬天呼出来。她没有去抓那份合约,只是把手掌按在疤上,力度慢慢加强,直到指尖发白。
言走近两步,拇指扣在相机包上,语气变得平实,“羞羞羞30分钟的视频无掩盖都在演,江希。只是你演的东西,牵扯的人更多。你还能控制谁会记得你的笑,谁会记得你的伤。”
那句话是轻的,但像小石子扔进心湖。江希听见波纹扩散,然后在最里层有东西碎了。她抬头看镜子,不需要灯光。镜子里是她,白色弧线下还有一圈稍浅的紫色,像旧小说里被剪掉的一段。
“你们想要什么样的我?”她问。声音微冷,收得干净。
高总把合同放在她面前,指着最后一页的一行小字,“坦白,配合公关,公开道歉,接受访谈。你就能复出。数据回升,公司也会把你捡起来。”
江希看了合同一会儿,手指在纸边摩挲,像摸别人的名片。她忽然拿起镜前的卸妆液,倒在掌心,闻到酒精和橙皮的刺鼻。她把那瓶小瓶子递给高总,像递刀。
“你们喜欢真相吗?”她把眼睛抬起来,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像敲门,“那就给你们真相——不是我的,是你们想看的那种。”
她把手伸向口袋,摸出一条布圈,是医院发的那种旧指环,纸色发黄,上面有人用圆笔挤出一个名字和日期。高总的手在合同上停了一秒,像被热水烫到。
助理梅的唇动了两下,没出声。言的相机在他手里轻响,像有东西被准备好。
江希把指环别在指上,像一枚信号弹。然后她站起来,背过身去,肩膀直,像一堵墙。房间外的笑声还在,隔着门,像另一个世界的节庆。
她走到窗边,拉开一点窗帘,城市的灯光挤进来,霓虹像刀刃。她把手指放在疤上,按得更重,直到指甲里出了血。血的味道在她嘴里回荡,她把那味吞下。
高总终于说话了,像要把交易送上终审,“你要是不同意,公司会在明天早上把你的旧料放出去。新闻会铺满一整天。你要考虑清楚。”
江希没有回头。她把血抹在衣领上,像给信件盖章。然后她轻声说了一句,像给自己也像给外面的人听,“那就发吧。”
高总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点了几下,屏幕亮得刺眼,像手术灯。点完,他把手机递过来,屏幕上一张图片还在缓慢加载——那是她的肖像,笑得温柔,但在锁骨处,白月牙清晰地横着。
最后一个镜头是高总的手指按下发送键的声音,很细,像针插进雪。声音落下,房间外的笑停了一拍。江希在窗边站着,城市的灯把她的影子拉长,像要把她的身影撕成两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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