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一直下雨，玻璃上有细密的水线，跑得像心跳。她把手缩进毛衣的袖口，杯子里的咖啡早冷了，只剩下一圈油渍贴着杯壁。厨房的灯黄得像病人，照在他遗留下来的牙刷上，斑驳。她抬起头，看了看门口的影子，又低头，把两根指节磨成白色。

敲门声很轻，像从别处移来的东西。她没有起身，门缝下滑进来一条雨带。门开了，外面站着他，头发还湿着，领口滴着水。词不多的人，话更少。他撂下一句：能进来吗？声音里带着北方的鼻音，粗，直接。

她盯着他，像在看一件旧衣服。没有问候。没有拥抱。只是把围巾搭在椅背上，动作慢得像在做决定。她的语气干净而冷静：你来干什么。短句，像门檐下滑落的水滴。

他笑了一下，笑里有风，吹散一点尴尬又被雨打回去。他站到桌边，把手伸进外套口袋，摸出手机。指尖还带着水汽。他没有急着说话，把手机往桌上一放，屏幕亮起，一条文件名跳了出来，像是用力敲在她胸口的字母。

他按下阅读。屋里立刻填满了她自己的声音——不是现在的她，是某个半睡半醒的夜晚，声音柔软，带着酣睡里的糯质：“别走……不要走……”那句像冰一样滑进了她的喉咙。她的手抽了一下，像被钉。她不记得过去有谁把她的睡声留成文件。

他说话时，声音比阅读还小：“我把它放在口袋里。听几次，就像抽了口，能撑一阵子。”他的语速断断续续，像扯着旧线。他说得粗糙，却有一种孩子般的诚恳。她看着他，眼角有血丝，眸子里像被雨洗过的玻璃，反光却没有温度。

她想把手机推回，但指尖颤得出声。她没有哭，她把笑挤成一条线：你试过戒烟没？他哑声笑，嘴角像被针扎了一下：“戒过，三天。戒你更难。”话里有一种奇怪的平静，好像在宣告一个不治之症。

她把杯子摔进水槽，瓷器碰击出碎响，水花溅到他的鞋上。他俯身去擦，动作笨拙。她站到窗前，手指摸着冷冷的玻璃。手机还在桌上，屏幕黑下来又亮起，像是在等她决定。她伸手，指尖停在阅读键上。她不按。然后又按了——把那段声音拷进了自己的电话里。

他注意到，抬头，眼里有光，像被点了一下烟。他没有说话，门在他背后微开，雨声从门缝挤进来。她把手机揣进口袋，肩膀一动，像忘了什么。门在沉默里关上了，像一个决定落下。她听见自己的心跳，不像之前的节律，像抽风一样慢。她没转身，也没上前，外套的湿气和门后的黑色把他一起吞进去。门扣响的时候，桌上的咖啡杯晃了一下，咖啡留了一个斑点，像被压住的记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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