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油灯照得半明半暗的厢房里，灰尘像小小的钟点，落在她醒来的睫毛上。她缓缓睁眼，眼里先是光线，然后是房檐上倒影出的几条屋梁。手指摸到被褥的一角，粗糙的棉布缝线把指腹割出淡淡的红。

“任务：入驻。”声音没有来处，像金属在耳膜上敲击。冷而不带感情。她愣了一下，嘴角抽了抽，低声回了句，“懂了。”她的声音很低，像是长期被压着的，带着一点干瘪的嘶哑。

门外有脚步，拖鞋与青石摩擦的声音里带着家常的眉眼。一个女人把头伸进来，手里拎着一碗热汤，鼻子一翘，乡音浓重，“醒啦？小兰，别吓我，你这脸色——”她放下碗，碗沿敲到木桌，声音脆得像碎瓷。

她坐起来，肩膀僵硬。屋里的空气有茶叶的残香，也有长久不换的汗味。她接过碗，热气上扬，烫在脸上像记忆回潮。她咬了一小口，汤里有姜的辛辣，怕热却又感到一阵安心。外面的街上传来马车轮子碾过石子的声音，短，急。

“你这回进王府，别犯糊涂。”女人低声嘱咐，像缝补布头，声音里藏着计较与温柔混合的油渍，“记着，别惹他，不要惹他。”

她点头，手指在碗沿下方抠了两下，指节发白。“我知道。”话短。她把汤喝完，碗里还有几片葱，像残留的线索。

门声又响，沉稳的脚步来了。门开得不多，男人的影子先进来——高，阴。等门合上的那一刻，房间的空气像被压了一下。男人走到窗前，月光斜着落在他肩上，像割开的黑布。他开口，声音像削铁，“你叫什么名？”

她看看他。回答之前先把手里的绢帕捏成条。声音裁得更干净：“苏兰。”简短，像一张交货单。

男人没有笑。灯光下他嘴角的线条一分为二，清冷里藏着条理，“苏兰。”他重复，像把名字放进抽屉锁上。屋外寂静，只有猫在檐下翻卷。窗外传来窗棂被风吹得吱呀的声响，每一下都像是把某种秘密又推近一点。

她转头，想找借口离开。这时，床底的布袋滑出一角，露出了一撮细细的绸带，带上绣着小小的花。她的手停住了。那绸带像有重量，像带着人的温度。她把它抽出来，绸面摩擦着指尖，发出像是旧信纸翻页的微响。

绸带里错着一张小纸条，墨迹歪歪的，写着两字：别走。字迹像是孩童的笔触，却又带着颤抖。她的胸口被这一行字撞了一下，像被人用力按住了胸口，然后迅速移开。男人看着那纸条，眼底闪过一瞬的细碎——但他很快又合上，是冰渣压下的澄清。

“这是你的？”他问，声音仍是平。像是问天气。

她把绸带紧了紧，像把握住一根救命稻草，“不是。”她说，声音抖得很细，但她很快补上一句，“只是……旧物。”

男人走近一步，站在她和门之间。他侧头看向门外的走廊，像是在确认有人会来，像是在等一个答案。月光在他侧脸上投下一条刀口。空气停住，像被拔去了锚的船。

系统的声音又来了，清冷，“本任务成功率三成。警告：存在高风险触发点。建议选择流言掩护或利用旧物破冰。”

她收起绸带，像把一只正在挣扎的小鸟按回掌心里，指节白。然后抬眼，看向男人，目光里有海盗的冷和学徒的倔强，“我不打算被你们同情，也不想当你们的念想。”短句，像折断的箭。

男人的眼神僵了半秒，随即松开。门外的风带起门帘，拍在门板上，像敲钟。窗台上，一枚小铜钱在月光里反出一个寒亮的圆，落下一道影子——像眼睛。

她把绸带捏得更紧，指节裂出一圈细小白茧。房门外有人轻笑了一声，轻得像把玻璃打碎。她的心被那笑声撞了一个疙瘩，疼得位置清晰。她吞了口唾沫，站起身，朝门外走去。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名号上。

门开时，走廊里站着几个影子，其中一人抽出一把刀，刀柄在灯光下一点点反射出冷光。她停在原地，绸带还在手里，像是最后一条回路。男人在身后轻说一句，声音像是要把所有可能性都关上：“别怕，羞羞羞30分钟的视频无掩盖不收软弱。”

她没有回头。月光把绸带的影子拉长，在地板上，像一条不会被收回的线。她迈步，脚步声敲打着石板，清晰而有节奏。门在背后关上，砰地一声。房间里的灯影被隔在门缝里，像心跳的余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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