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敲着檐牙，像有人在用指节试探每一块木板的秘密。沈夜靠在走廊的暗角，背贴冷湿的柱子，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摩挲。灯笼的光在他脸上错动，映出一道细长的旧疤。他的呼吸很稳，像是把夜的温度绷紧到极点。

“小姐别动。”他声音短。没有恫吓，只有命令。林轻语手指紧攥着衣袖，声音绵而有力，“我不怕。”她说得太轻，像怕惊醒什么。

两道影子从雨里扒开——阿牛的身形像块生铁，嘴里夹着烟，口音粗糙：“今儿个夜色好，正合羞羞羞30分钟的视频无掩盖开张。”他挥刀的动作干脆，刀刃在灯光下一闪，切开了空气里湿润的味道。

另一个人走得不像匪徒，像穿着布袜的画师，步子轻，声音倒像是从古书里掰出来的词句：“放下。”他叫墨胧。话语里透着精致的薄冷，像刮在瓷器上的冰。

沈夜没有将视线移开。他的手一沉，刀尖抵在木地板的纹路上，和雨的节奏合拍。阿牛先动，左臂猛出，带着潮湿和烟圈的腥味——

短促。拳头换位置。刀光被打偏，木屑飞。林轻语的手被震松，袖口滑开，露出一枚旧银项链。那东西在灯下眨了两下，像一种回应。

墨胧笑，笑靠在字里行间的刀锋上：“可惜，东西这么好看。”他掷出一只手帕，手帕飞过时带起一阵雨的碎声，正中项链。

沈夜伸手去挡。时间像被刀切成两半。手指碰到铁冷，手背被刮了一道浅口，血珠迅速渗出。他低头，血沿着指缝往下滴，落在木板上，和雨水混为一处。那滴血的声音，出奇的清。

林轻语一把扑过去，想把项链护回胸前，被阿牛一肩撞开，撞得她往后滑出两步。她的脸色瞬间白了。灯光下，胸口的绸缎被雨打湿，紧贴出匕首刮过的线条。

阿牛踮脚，伸手去要项链。墨胧转过身，手已到近处，他的指甲触到铁链的一刻停住，像是听见了什么声音。然后，他的嘴角往上一提，声音更低：“哎呀，这可不是普通的饰物。”

他蹲下，拈起链坠，指尖翻开了那枚小小的盒子。里面夹着一张折得很旧的纸，纸上歪歪扯扯四个字，笔迹孩子气得让人想要咯噔一下——“爹爹别走”。

空气里像被抽出了一口热气。沈夜的手抖了一下，刀尖在木纹上划出一条细长的白光。他的眼底，夜色碎成刺眼的玻璃。林轻语的目光粘在那张纸上，她的嘴唇动了，声音像被提起又跌下：“这是……他的小儿子写的。”

阿牛嗤笑，嘴里吐出一口烟圈：“呵，原来你们这院里还藏着小东西。可别怪羞羞羞30分钟的视频无掩盖不客气。”他伸手要把纸收进袖子里。

沈夜猛地出手，干净利落，几乎没有迟疑。刀尖点到阿牛手腕，逼得他退了一步。雨声、木屑、纸片翻动作成一片乱麻。沈夜的声音很冷：“不许碰。”

阿牛看着那张纸，突然沉了。话从喉头挤出，变成了低而碎的声音：“若果真是那孩子的字……那你就是……”他停了，像咬住了什么不能说出口的东西。

墨胧的脸平得像白纸，他把项链握在掌心，掌心的皱纹映着光：“目标不是小姐了，沈夜。”他淡淡补上三个字，像刀子按进被褥的间隙，“是你。”

雨声像被压住了一瞬。林轻语的手指颤抖着，纸在她掌心里变得薄而透明。沈夜转头看她，眼里没有惊讶，只有冷得让人疼的确定——他不曾预料到敌人会把秘密当作诱饵。

走廊的灯忽然灭了。有一瞬，世界只剩下黑和更黑。墨胧的声音在暗里响起：“再走一步，你就死在这儿——孩子的名字，值得吗？”

沈夜的刀在黑里，光在那里。他想起了几年前卸下铠甲时，膝上那枚照片被雨水浸烂的模样。他的手指上还有纸的温度。他低下头，把那张纸卷成一团，像握住了某种答案又舍不得放开。

他抬头，刀口对着黑暗，声音只剩下一条线：“孩子的名字是谁，不该是你们来问。”

灯火重新投来斑驳。阿牛的笑被掏空，墨胧的眼里多出了一种猎犬的耐心。走廊两端，更多的影子在雨里挪动。林轻语把项链再次扣回胸口，像把一颗弹着的心脏按回原位。

沈夜看着那小小的字迹，手背的血还在冷。他知道今晚不会是结束。他又看了一眼林轻语，声音里加了一点，不用多言便能明白的命令：“跟我走。不要回头。”

门外，雨里有人笑得很近，笑声里有别人的名字。沈夜抬脚，步子稳得像刀刃。脚步落下，木板又响。那纸条在胸口贴着她的心，像一片锋利的标签——爹爹别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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