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早阳浅了半个楼层，厨房里只剩下水壶在低鸣。顾行靠在门框上，手里捧着早已冷掉的外卖咖啡，眼睛跟着她的动作走。沈弈在炉边整理外套，动作像命令：准确、利落，不给任何多余的时间呼吸。

她替自己扣好最里一颗衬衫扣子，袖口收得严丝合缝，白衬衫上有一条淡淡的咖啡渍痕。沈弈低头，指尖划过那一处，像是在清点账目，那里却不是她的错。她抬眼，声音短得像关门声：“你还有事吗？”

顾行笑得有点勉强，把杯子往桌上一搁：“没事，今天你有会议，早点走别迟到。”他尽量用轻快的语气，像铺了一层软垫，怕下面的落地太疼。

沈弈点头，只点一根，话像一份备忘：“九点半，客户。下午有审计，要在会议前看完第三章案卷。”她说“第三章”那三个字的时候，音节被咬得很干净，像是把一笔账划到句号。

他说着要替她拿公文包，顺手就碰到她的包带。她没有拒绝，但手从包里摸出一叠文件，递给他整理。纸张翻动的声音在静室里放大，像一把小刀。顾行看见最上面露出的一角字：离婚协议——几个字被半叠遮住，只露出“离婚”两个字。

时间像被抽走一小段。他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，像一个站在门外的陌生人。沈弈的指节并不颤抖，但她的眼神在那一瞬间收了些温度，收得很干净：“别碰那份，放回去。”

顾行把文件推回去的动作很慢，像是怕纸张割到他本来就脆薄的那层表皮。他嘶声：“为什么会有这东西？”口气里不是愤怒，只有突兀的空落落。

沈弈把外套扯了上肩，扣上最后一颗扣子，像是穿上一件命令。“合同条款。”她的声音清晰且不可挠：“程序上需要，保险上的风险控制。你习惯把感情当例外，我习惯把例外写进程序。”

这句话像两把针同时扎进他胸口，扎的位置没有疼，但疼得清楚。顾行忽然觉得回忆里所有暖的瞬间都有了时间戳，每一次她的微笑都被标注了一个用途。他反驳，话都变得沉甸甸：“你当初说的是一起，不是条款。”

沈弈站在门边，手里拎着包，像一位准备出差的指挥官。她看他的眼神里没有留情，也没有怜悯，只有判断：“我从来没把婚姻当赠予，也从未把你当备用选项。只是，现在有些东西需要清算。”

顾行想抓住她的袖口，想把那句“羞羞羞30分钟的视频无掩盖”拉回来，像把一个程序回滚。但指尖只触到布料的一瞬冷硬。他的声音低了：“那我呢？你把我当什么？”

沈弈抬头，眼里有一刻不合时宜的软，随即被职业化的轮廓修去：“你是我的丈夫，也是我的人生合伙人，但不是每一次合作都必须永久。签不签，随你。我不会留住任何人，只因为怕自己孤独。”

门外电梯的提示音清脆，像是裁决敲下小槌。她转身那一刻，阳光勾出她颈项的线条，背影里带着风。门合上前，她又加了一句，短得像关门声后的一颗弹片：“顾行，别把情绪拖到办公室去。”

门关了。纸在桌上，叶脉般的折痕被朝阳映出一条条冷光。顾行坐回椅子，手里突然有一种错觉：他像一份被签过名的合同，边角被打了洞，随时可以钉进档案柜。他抬头看向窗外，城市继续醒着，像什么也没发生过——只有桌上的“离婚协议”在阳光里泛着庄严的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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